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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 城
厦门 陈诗佐
挖坑洞
陡峭的山坡上,沙质的山道有点滑,弯弯曲曲的不好走,我们扛着挖土用的工具,被寒风前呼后拥着,走了很久才越过山顶,又赶了一段路,,带队的人指着山坡上几处用木桩作了记号的地方说:“就是这里了,你们按照划定的线框范围,开始挖吧。”
今天来这杳无人迹的山上,准备为供电所挖几个为架设电缆竖立水泥杆用的坑洞。而我和国辉二个留城的“三届生”,和往常一样,只是“插队”作为义务劳动锻炼而已。
对着作了记号的地方,我们手中的十字镐上下飞舞着,轮番砸了下去,不久,地球表面就被挖了一个洞,再把它扩大开来。“死人骨头”,挖的人惊叫了一声。原来下面挖破了一个棺木,眼见一个白骨髅,静静的躺在那里,空洞的双眼对突如其来的光明毫无知觉。
这是一座早已被岁月的尘沙湮没了的坟墓,地面上没有丝毫可以看出是墓地的痕迹。怎么办?能否挪个地方挖?于是,除了一个人赶紧去联系供电所外,我们都停下来休息。
眼望四周,空荡荡的,风声呼呼的响,远处山边飘过来一阵火车的汽笛声,也飘过来那片沉积在记忆里的沉浑的泣涕声——
那还是在1969年,文化大革命结束了,结束得很彻底,全国所有的红卫兵组织立即全部解散,“文攻武卫”的武斗停止了,工人们得马上回工厂“抓革命、促生产”,为被文革破坏得满目疮痍的国家恢复经济建设。毛主席发出了“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的伟大号召,这号召决定了在连续三年的文化大革命期间所有中学毕业生的命运,他们不能再有写大字报、游行等行为,他们别无选择,只能将这辈子投向无垠的山区、农村,在“广阔天地”中“大有作为”,为我们这个农业大国、为自己务农创收而每天脸朝黄土背朝天。(后来大家虽戏说是在“修补地球”,似乎也给每天苦赚的几个工分增添了一点点豪气。)
厦门的学生们不管他们原来参加什么红卫兵组织,他们几年来为之捍卫的路线已由铁路线给连接到偏远的闽西山区去了。
为了尽快落实知识青年上山下乡事宜,市革委会组织了大批的干部宣传队进驻全市各个居委会挨家挨户进行动员。去向已定,各公社的报名处天天挤满了人,大家都是找几个比较要好的同学一起去报名,以便编为一队日后在他乡生活互相照应。
在干宣队的动员中,我有幸被确定为留城对象而不必到农村去,(当时在每个居委会的所有知青中按严格的规定掌握,一个居委会大约只能有个别几人留在城市不用去上山下乡。)干宣队通知我,作为三届生的留城对象,从明天起必须每天到居委会来参加义务工作,接受锻炼,但不能被招工参加(带薪的)工作,也不能参加街道的基干民兵。(当时的青年只要没有问题,都享有参加基干民兵的政治荣誉。1966、1967、1968连续三届的中学毕业生因经历过文化大革命,“三届生”无形中成为他们特殊的历史符号,也正是这种经历,完全改变了这一代人于文革后的命运。因而,三届生这一群体,在那个时代,就是一个特殊的问题。)
明明是土生土长的城市居民,还要被“另类”郑重的确认为“留城”对象,待遇可谓不薄。
我几乎每天都要到火车站给去上山下乡的同学送行。连日来,火车站人山人海,这些失去“红卫兵”称号的知识青年们不再扯高气昂,户口都已迁移至闽西山区,一起很现实地跌落到这火车车厢里,马上就要被送到山区去接受“再教育”。这结局太意外了,这一代刚成长起来的青年还没有略尽瞻养父母的义务,就要大迁移而扎根山村。
上山下乡几乎关系到每家每户,几乎每个离去的人都是倾其家人及所有的亲戚朋友来相送。车站里里外外挤满了人,空气沉闷而压抑,凄凉的心境不能用语言来诉说,未语泪先流,千言万语只归结为一句话——“自己保重身体”。人们哭泣的声音越来越多,形成的万人的悲泣绵绵不绝,汇成了一曲G弦上深沉而悲怆的咏叹,和着火车时而发出的刺耳的汽笛声,远远地、久久地轰传出去,方圆数里,震撼着人们的心灵。
送走了一批又一批同学、朋友,最后我一人返回市区,下沉的心思绪万千,“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
不久,摆脱了文革浩劫的国家要步入建设的轨道了,为了炼钢,上面传来大挖废钢铁的号召。于是,郊区将军祠那条荒凉的黄土道路两旁,一下子用原木支起了盏盏临时拉起的照明灯。听说1958年大炼钢铁时把大量的废钢铁埋在这一带,现在认为这些东西都是宝,要让它们重见天日物尽其用。
来自全市各个角落的人们每天24小时的连续干了七、八天把这大片的土地整个翻了个身,挖得连绵数里尘土飞扬。还好是夏天,困了,躺在道旁原木堆上糊乱睡一觉;渴了,公社供应有开水;饿了,自己买个馒头吃。我已经好几天没有回家了,蓬头发灰脸庞的,一身的尘土,十足的乞丐相。尽管如此,大家还是很自觉的日以继夜的拼命挖,希望能挖出那些废钢铁,也挖出我们生存的希望来——
“继续挖下去,这些地点都是经过测量后确定下来的,不能改变。”供电所来人的话使我回过神来。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有些不敢动手的意思,毕竟这下面是个坟墓。
“我来吧,”我从小不信鬼神,说着,便用十字镐把洞口又扩大了许多,只见洞内棺木都已腐坏,失去精、气、神的骷髅还像模象样的排列着,带着些许寒意,依然有一种说不清的摄人的力量。停了一会儿,待新鲜空气充满墓穴,我跳了进去,白骨便一块块回到阳间来了。
“这里有个金戒子”我在里面喊道。
“真的吗?”见到白骨四下里避让的人们被吸引着往前探着头边问边望。
“你们看,”我站起身来,手拿着金戒子在阳光下晃了晃。
“拿来,金戒子交给我。”供电所的人说着,手已伸到我的面前。
“你想要,那么简单,打个收条来。”我的手一缩,说道。
“行,我写张收条给你,”供电所的人说。
“你个人写的不算数,要你们供电所以单位盖公章打收条,我们是公社派来的,收条还得交给公社。”我坚持着。
“好吧,你等着,别弄丢了,”那人说着转身下山而去。
等到供电所的人再次上山来,我们已把骨头收拾装在供电所的人第二次上山来带来的瓷罐里,另择地点挖个坑洞重新埋好了。
回到市区里,夜幕已悄然从四周泛出,把整个世界包裹了起来。自从整个年轻的一代远走闽西山区后,市区的夜晚变得那样出奇的沉寂。留城的我们什么苦差事都得做,都是义务的,虽然那么累,又都很尽力的去做,因为工作的希望仿佛和星光一样在遥远的天空闪烁。
查户口
这天晚上10点,我准时到居委会开会,廖主任很郑重的说,今晚查户口,主要由部队进行,我们要好好配合,而且要连续查三天,你们几个(指我们几个留城的三届生)11点到公社去,准备给部队带路,具体要求到了公社有人会告诉你们。
一到公社,只见庭院、楼上楼下,到处挤满了全副武装的军人,但大家都不说话,静悄悄的。不一会,开会了,领导很严肃的交代注意事项后大家便开始行动了。
晚近12点,我们领着一大队的军人 进入大井居委会的区域,该居委会的路都是小巷,没有大路。冬天的晚上,到这时路上几乎没有了行人,有的路段也没有路灯,显得有点凄冷。士兵们散开来,所有小巷凡是拐弯处都有一名士兵站岗,小巷的出入口,或者有的人家的门道是凹进去的地方,也都有一名士兵站岗,这些全副武装的士兵的突然出现使得这些昏暗的小巷带有几分萧杀、沉重和神秘。“出了什么事了?”我们小声、谨慎的交谈着。我们经常参加查户口,但从未见过今天这种阵仗,因而有点紧张。偶尔有路人经过,也都吓了一跳。
士兵们在我们和居民组长的带领下,开始敲开一户一户的门进入住户家中。进到住户家中的士兵起码有三个,组长按惯例介绍该住户家人情况,并要来户口簿核对了一下,没问题。这一户查完了,刚要走,士兵指着衣柜、五屉桌、床头柜等说,把这些全都打开。我们愕然,住户感觉莫名其妙,士兵摸了下枪说,快点。住户望着这带武装的士兵,知道今天非同寻常,只得把这些门、抽屉全打开。然而在士兵的命令下,只要是衣服,都得把所有的口袋翻出来,是布匹都要抖开,不管什么东西都要打开来看看,能藏东西的地方士兵都要看一看,看这一折腾,比抄家还厉害。原来以为,这一家有何问题,可第二家还是抄家啊,我明白过来了,原来今天是抄家式的查户口了,看来查户口是为了某种目的,而要达到这种目的的难度只能靠抄家式的查户口才能解决。接下来每到一家,我都礼貌的让大家(特别是士兵)先走,我最后一个走到门边又退到门外了。我不愿看到这种抄家的场合。
折腾到天快亮了,我们把士兵送走,我觉得很累,回家睡觉了。这种翻天覆地进行全民抄家的查户口形式,连着搞了三天,弄得人心惶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最后好象也没有发生什么事,因为我们居委会或者其他居委会,都没有抓到一个坏人。
文革后,是很讲究阶级斗争的,因为“阶级斗争,一抓就灵”,所以人、事之间,都要作阶级分析。属于敌、我矛盾性质的人员被称为“四类分子”,属于人民内部矛盾性质的人员,称为“三类人员”,为了改造“四类分子”,教育“三类人员”,得定期对他们办学习班,办班前,还得做大量的内查外调工作,小小居委会,这些人员就有40多人,已经够忙了。由于到处都在办学习班,外面单位来居委会外调的人也很多,这些人大都看不起处在社会最底层的居委会人员,有的人来时态度都很傲,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由于居委会是无编制的单位,廖主任因此特别生气,他常说:“这些人自以为是国家干部态度才这样,其实他们错了,什么是国家干部?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才是国家干部。”
廖主任是个工作狂,特喜欢开会,他最生气的是在开会他讲话时有人缺席听不到他讲话或在场有人没认真听他讲话,他常说:“有的人怕开会,是什么原因,这种人需要好好学习一下,他就是不懂,开会就是革命,我们共产党人能取得今天的胜利,就是开会开出来的。”
廖主任经常是一脸的严肃,少有言笑,那年(1970年)元旦节日,他到居委会来值班,提了把靠背椅坐在门口。啊卢从居委会门口经过,见廖主任坐在门口,就上前打招呼:“廖主任节日好。”廖主任马上站起来立正,挺直身体必恭必敬的说:“敬祝毛主席万寿无疆!”啊卢一愣,口中胡乱嗯嗯两声,点了下头,赶紧走开。在以后的节日中又有几人遇到这种情况,从此以后,节假日大家走路都避免从居委会门口经过,以免碰到和廖主任打招呼时可能遭遇的尴尬。
围垦篔筜湖
市革委会贴出通告,要围垦篔筜湖了。通告里说,围垦筼筜湖,要在两年里实现毛主席的二句话:“喜看稻穗千重浪,遍地英雄下夕烟。”
筼筜湖是厦门岛最大的港灣,面向西南,东北面是山,每年光临厦门的台风都是东北风,所以,筼筜湖是个天然的避风良港,每遇台风要来,渔船都纷纷开进港内避风。平时,没出海的渔船很多都停在湖里,一到晚上,渔船上的灯光映着湖面,从湖面到海面上,灯光飘忽闪烁,如同遥远的星星,形成了厦门有名的八大景之一:“筼筜渔火”。
就是说,二年后,筼筜湖将没有了,它将变成一片田地,渔火没了,它将长出稻谷来,渔民或许有的变成了农民,行行出状元了。
我被居委会派遣,参加围垦筼筜港的先遣队。我们比全市所有的围垦队伍早15天进入金榜山开路清场,以便全市的大队人马能进山展开,挖金榜山的土从筼筜湖的南岸的入海口起向北方向填海。而湖的北岸则从东渡山挖土从北岸的出海口处向南填海,最终两方合围后抽水完成围海造田。
金榜山下,到处是灌木丛,其间荆棘横生。虽然在七月酷暑,荒无人烟的金榜山突然变得人声鼎沸了。每天早上,先遣队挺着阳光,扛着工具,整队步行来到金榜山,固定在电灯杆上的高音喇叭时而播放进行曲,时而宣传市革委会的英明决策,鼓励大家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精神,战胜一切困难,完成围垦筼筜港,造福后代的光荣任务。
每天上下班四趟行走在厦禾路上,柏油路面被烈日烤得松软,可见路面上水蒸气冉冉升起,行走的我们(没有车辆)汗流浃背,如同被蒸一样。
半个月下来,先遣队个个又黑又瘦,挥镐的手掌先是起水泡,水泡破后慢慢形成了厚厚的老茧,身上也不知脱了几层皮。大家都是多喝水,饿了,等卖馒头的人一来,自己买个馒头吃垫垫肚子。(街道来的人没工资,参加围垦只能自己掏腰包)由于大家挖得很猛,先遣队出色的完成了任务。
对我来说,可能是劳动强度过大了,我的身体支持不了了。正当我挖土挖得全身流汗时,只觉得太阳酷热得让人受不了,衣裤都湿得紧紧的贴着身体,汗水正片的流下来,成了一道汗瀑。忽然,我感觉汗水变成红色的了,我一呆,用手指摸了一下看,血,我流血了,是鼻血,旁边的人也发现了,我两个鼻孔里快速的流出两道红红的血来。大家赶紧把我拉到树下,有的取来水喷在我的脸上,有的人把沾了水弄湿的纸揉成团塞进我的鼻孔里,我只得张开口呼吸,但血还是止不住,我按照大家的意见坐下来,半躺在一辆已损坏的“里啊呷”小板车上,经一番降温后,鼻血止住了,我的文化衫成了一件血衣——
回家休息了二天。廖主任通知我到居委会,坐下来一谈,主任笑眯眯,他很满意我在围垦工地的表现,因为我受到公社的表扬。“你不用到工地去了,根据上级的指示,居委会现在正在筹备两个加工组,一个是钢模组,一个是木模组,正缺少人手,你先到木模组去学木模吧,木模组有两个师傅,一个姓黄,一个姓洪,洪师傅技术好,你就跟洪师傅学吧。但有一点要注意,这两个师傅都是刚刑满释放回来不久的`三类人员`,思想落后,他们还得好好改造,我们有时还得对他们进行教育。”廖主任说。
一段时间后,我才知道,两个师傅的木模手艺都是在“仙山”学来的。洪师傅瘦高个儿,教徒要求严,他自己一整套的德国“眼睛”牌木模工具,非常精致,平时不让人动它。洪师傅对工具要求很高,极为讲究。他看不起黄师傅,他认为黄师傅的工具很差劲,怎能作出好木模来呢。
黄师傅人较为随便,喜吃零食,他的工具橱里有很多食物、牛奶粉之类的东西。他喜欢谈自己的过去,解放初期,他由于倒卖粮票被捕,罪名是挠乱金融市场。当时市民的粮食只能按每月发放的定额粮票来购买,所以倒卖粮票的罪非同小可。在公安机关对其进行抄家时发现,他保存有整袋和几个抽屉的和香港来往的书信,这些来信都是两三一封,全都是同一个女人写来的情书。
原来黄师傅年少时恋上一个舞场的舞女,家人发现后百般阻拦,没奈何两人只能相约各自到香港后再生活在一起,不管谁先到香港,都要等到另一方的到来。
舞女先到了香港,黄师傅正要去,厦门解放了,黄去不了了,俩人只能靠这些“尺素”互为传情了。
虽然这么多书信都是情书,但当时办案人员见都是国外来函,不敢大意,哪有二天一封的情书写了几年?不烦吗?联系到黄师傅倒卖粮票的事实后,黄被以挠乱金融市场加通敌罪判刑入狱。刑满后黄的家人都已去世,又遇到文化大革命,黄便继续留场工作到文革结束回来。
黄回来后便四处托人打听舞女的下落,皇天不负苦心人,经过一段时间的奔波,黄终于联系上舞女了。
舞女在香港发现与黄失去了联系,情急之下也托人打听,才知道黄被判刑入狱了,她悲哀之下,知道此生俩人已不可能再相见,为生计所迫,在他人的撮合下,她下嫁给了一个英国佬。
舞女带着无限的歉意来信说,事实已经如此,她要黄找个好女人成个家,她知道他现在的难处,“你结婚吧,不管你的婚事办到什么程度,所有的费用由我负责。”
黄结婚了,有了一个小女儿,但他和妻子却经常吵闹,原因是家里挂了几张那舞女的照片。他的钱包里装有女儿、舞女的照片而没有妻子的照片,他的心里割舍不下的是那舞女。
二年后,黄和妻子离婚了。他只要了女儿,其他什么都不要了。
1999年的一天,我碰到黄师傅,高兴的拉住我要我看他的照片,原来舞女的老公去世了,舞女回国找到黄,带着黄和他的女儿全国去旅游了一遍,这些都是旅游的照片。黄师傅说,他的女朋友一直没有生育,而英国佬又没有其他亲人,所以英国佬死后她继承了英国佬的所有财产。这次她回来带他去旅游,又和他登记结婚了,出国手续也办了,过几天,他就要带着女儿和她一起去英国生活了。
洪师傅教徒很认真,但我经常要被居委会派去公社和派出所公干,只能断断续续的从他那里学一些木模技术。
冬天,我又一次被派到金榜山围垦工地挖土,工地上各单位在搞竟赛。公社正搞千车运动,劳动场面相当紧张,从土区到堤头,约有7公里的路程,拉一趟土来回得跑14公里,公社有几十部小板车,(“里啊呷”)也就是说,一部板车一天得跑10趟以上,所以,拉车的人一天里拉着一部板车最少得跑140公里以上,远远超过了“马拉松”。高音喇叭不停的
成功了,鹭江公社运土量创全市第一。日运土1100多车,其中多数人达到日运土12车,(个别最少也有10车)有的达到13、4车。壮举!他们一天里跑的路程,远远超过了国际马拉松,而且,这个群体不单单是跑,他们得负重拉着整车的土啊。
要保证有那么多的出土量,我们负责在山坡挖土的人个个都拼着命在挖,要保证一有板车回来就能立即装土,不能让车等着。为确保多出土,我们用十字镐先在山坡上挖两条深长的沟,两条沟相距约一米半,然后,用十字镐在中间的上方连续打一点,直至十字镐整个没入土里,而后,蹲下来用肩膀扛着十字镐柄,腰腿一用劲,身体气力,一正片的土层就被撬开滚动下来了。出土很快,但平均算,一天下来每人都扛断了六、七根的十字镐圆木柄。累了,便靠在斜坡上歇口气,抓紧喝口水。有的人肩膀都肿了起来,手臂、手掌都酸麻麻的难受。
负责挥铁楸铲土装车的人却另享一番滋味。他们的膝关节一直半屈膝着,手把铁楸不断的弯腰下铲起身转体上扬,个个累得腰酸背痛,年轻人像老头子样直不起腰来。得休息好一会才慢慢恢复过来。
过了几天,廖主任叫人通知我,要我回到居委会来。原来,派出所抓到一个逃犯,所里要将其押送回监狱,所里要求居委会给予配合,所以,我必须和所里的民警老钟一起完成押送任务。回来后,我还得到所里帮忙工作,任务是帮助整理核对所里的户口内内簿。(整理核对派出所的户口内簿我每半年就要去一次,已成惯例。因为文革结束后所里警力不足,就经常叫居委会的积极分子——都是留城的三届生——来帮忙工作。)
汽车在龙岩的山路上慢慢颠着走,昨天下了一天的大雨,路面很滑,有几个路段又塌了方,路的一边是悬崖,又是交会车,司机师傅很小心,汽车喘着气在山岭边缘兜来兜去,遇上了几次有惊无险的状况,进入了广东的大浦,一车人都松了一口气。
我们押着逃犯进入监狱,一个狱卒走过来见了,一脸的怒气,边骂边过来,朝着那逃犯的屁股就是一脚劲踢,那逃犯一下子被踢倒在地上。原来那逃犯就是在那狱卒值班时逃出去的,以至那狱卒没少受到领导的批评,今日一见,少不得要发泄一下。我们上前稍劝了一下,办好交接手续便离开了。
老钟同志还有事得留几天,我想打道回府。老钟坚决不同意我从原路返回,他说山路被大雨破坏得那么厉害,在没修好之前我不能走原路,他要对我的安全负责。老钟执意陪我去买车票,要我绕道汕头回厦门。至今我一直感激老钟对我的关心。我们打听了一下,有一条韩江经大浦至汕头出海,可以上码头坐船沿江顺流而下。经老钟同意,我买了船票坐上了小火轮,我想,沿江“飞流直下”一定很惬意。江的两岸都是垂柳,很美,只是小火轮的发动机噪音太大,震得人不舒服,船行了七、八个小时,终于到了汕头。我再转车回到厦门。
在派出所帮忙完工作回到居委会,廖主任要我到钢模加工组上班,反正我经常被居委会叫去干各种各样的工作,不可能在加工组长时间的干下去,也就无所谓。
二月份,从筼筜湖两岸靠人工挖山填海造出来的两条长堤终于被堵口对接成功。围垦筼筜的伟大工程终于用人力完成了“围”的壮举。八月份,我又一次被居委会派到围垦工地去了。
为了保护这条新填起来的长堤,在长堤靠海的一侧整个砌上石坡护堤是当务之急,目前已完成近一半了。
午后的太阳特别的炎热,但我们已经打着赤脚工作了近二个小时。砌堤斜坡的下部最辛苦,因为要等退潮后才能施工,而在又软又粘的海泥中施工的人只能赤脚干活,不能穿鞋,穿了鞋踩进深深的海泥中被粘住后一起脚,鞋就自然剥留在又软又粘又深的海泥中了。
我们扛着石条,慢慢的,一脚高一脚低的艰难的行走着,光脚板做苦力的滋味可不好受,还不能停下来,我们在和潮水抢时间,在涨潮之前要尽可能多的砌上一些护坡条石。干了几天后,我已经能熟练的挥舞那把软竹柄的铁锤了。天天不停的流着汗,吹着带有咸味的海风,一个月下来,我被晒成为一个十足的黑人了。
围完了筼筜港,港变成了湖。遍地英雄是下了夕烟,几年过去了,湖里还是波涌波连,并不见有千重浪的稻穗来代替它,围起后,只增加了一湖臭水,让人们几十年来不断的花费时间、精力、资金来改造治理这一湖臭水。
就业
经济建设一正常化,就业的机会就开始多起来了。居委会常接到公社的通知,给居委会几个名额,参加某某工厂招工,并发来了招工表格。通常由廖主任决定让哪几人填招工表,廖主任会开会布置,先讲一段大道理,又肯定了这几名幸运者的表现,说明了居委会是在向工厂输送建设人才,所有的人才全都来自基层居委会,如果没有居委会,工厂也就搞不好。与会的人听了,都诚恳的向廖主任表示感谢,都十分赞同廖主任的话,认同居委会在所有社会活动中举足轻重。廖主任很满意,在稍作总结后,就发表格给幸运者填写。
居委会每批输送的人才中,总有个别人被公社退回来,廖主任总是笑眯眯的安慰人,并关心的说:“我为你到公社跑一趟,说说看。”每次廖主任从公社回来,不是说:“居委会的话公社是非常重视的,组织出面了嘛,没问题,你放心,准备等通知吧。”就是“可惜去迟了一步,公社已决定换人了。主要是有人向公社反应你的表现问题,(有时是说有人反映你生活较好,可以让别人先就业)我已经向公社解释过了,公社也同意下一批再让你走。这一次就只能让别人先走了。”不管廖主任怎么说,听的人都非常感激,感谢廖主任为我们上下奔走。
有一天,土堆巷的火成听说自己的招工表被退回来了,正情急中,刚好一个亲戚来家中,听闻此事,便道:“别急,我到你们公社打听看看。”
火成亲戚带回来的消息让人大吃一惊。原来火成亲戚是其他公社的干部,与鹭江公社的干部们非常熟悉,她到公社找到相关人员刚聊上话,尚未涉及主题,就听老张向她说:“我正和老尤在谈我们这里的一个怪现象呢,我们这里有个居委会主任,每次他推荐人来就业后,他还会过来讲,经过他们严格审查,某人有问题,表现差一点,我们考虑一下再说,或者某人生活较好,我们打算先让困难的人就业,生活好的可以慢点走嘛。过一、二天,那主任又会来讲我们最后决定怎么怎么样,又说,我们现在在这里是在作组织决定,是内部的事,我们对每个输送出去的人才都要认真负责,该早走的早走,该晚一点走的就晚一点走吗,总要有个先后吧。”火成亲戚听完心里觉得怪怪的,一问,原来就是大井居委会的主任在作怪呀。
大家因此才知道道貌岸然的廖主任原来两面三刀。并不是说要去就业的人中有人真像他所说的那样,而是廖主任每次都必定要这样拨弄一番,向上说明他工作仔细,有原则,就是自己推荐的人也一样对待,向下则可以收到很多人情。
再以后凡有被招工的人给退回来,人家都尽量托人到公社打听情况,而只要能打听到的,都是廖主任在作祟。那个年代的居委会权力很大,样样事情都得经过它,人们将居委会主任有一比:得罪土地公,鸡鸭养不活。因而,碰到这种事的人都不敢去跟廖主任理论,忍忍吧,下一批就下一批吧。
过一年,廖主任患肺癌,很快便病重不能前来上班,没有人前去探望他,只是互相传告着,廖主任不可能再来了,大家有出头之日了。再过些日子,大家传着一个确凿的消息:那个人死掉了。谁?还有谁,那个廖枝山死了。
意外的是,廖主任住地的邻人们也在咒骂他,有人还为他燃放了鞭炮。让人不禁想到“借问瘟君欲何往?纸船明烛照天烧。”
公社派来的新主任姓洪,是个老人家,工作作风与廖主任完全不一样。洪主任很务实,不多话,,她除了亲自抓加工组的生产外,很关心青年人的成长,凡有出路的,她都支持人就业谋一固定工作,在她的帮助下,居委会年轻人大量的走向工作岗位。有人担心的问她,人都走了,以后居委会的工作谁来帮你干?洪主任笑呵呵的说,年轻人就是要走出去,怎能一直留在居委会呢?能让越多的年轻人出去发展,社会才有希望,社会好了,我们居委会也就好了。人那么多,别怕工作没人干。
1975年11月初,洪主任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上面已明确老三届生(后来,文革后刚毕业的三届的学生称为新三届,为便于区别,文革期间的三届生称为老三届)可以就业参加工作了。大家高兴得不得了,解放了。不几天,洪主任又告诉大家,现在要招一批工人,数量还不少,你们几个老三届,只要符合招工条件的,都可以去了。
就这样,对老三届的相关政策一放开,我们居委会的几个老三届生都在政策放开后的第一批招工中走上了工作岗位。结束了6年的“街桌布”的锻炼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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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休以后
厦门 陈诗佐
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生活的节奏也跟着快起来了,朋友们平时便难得相聚,今天是节日,几个好友聚在一起,海阔天空的聊了起来。
“你退休后干什么呢?”有人忽然提出这个问题来。
“退休以后去读书。”惠兄回答道。
“那你们退休以后干什么呢?”惠兄反问着。
是啊,退休以后干什么呢?这个问题即简单又不简单。我觉得 ,退休以后不能太累。真想退休了。
现在的日子是累,因为我们所处的是一个充满竞争的社会。为了生活,每个人都得面对市场、企业、职业、环境等方面的压力而努力工作。为了远虑近忧,为了我们曾经耗费了整个青年时光才获得的这份每月18元的学徒工,(因为是文革的老三届)为了下一代的成长,我们确实工作得太累,累得把自己生活中很重要的一方面——业余爱好长期搁置起来了。
我喜欢音乐,但双手手指早已不能轻盈地跳跃,奏不出优美的旋律来;我喜欢强身正气的武术,但“硬朗”的筋骨已越来越使我难于操拳踢腿;我喜欢栽培盆景,但忙忙碌碌中杂草已比盆景的枝叶茂盛。
我深深感到欣慰的是,当我身感疲乏时,居家屋顶平台上神采各异的盆景能化去我眼眸中的倦意。因为盆景的主干不管如何曲折,其势总是积极地向上,在风雨中撑起层层碧翠,使得一切都是那么明亮,那么的有生气。“草木有本心”啊,我想,人更应该振作地生活,不管生活遇到什么样的风浪。
在我家屋顶的平台上,能望见远处街上奔忙的熙攘的人群,他们有的或许已经退休;有的或许在做着征服自然的工作,而我更愿意成为大自然的朋友。
我们长期蜗居在由钢筋水泥浇注而成的盒子里,远离了自然。这些经艺术雕琢而成的矮小又有气势的树桩盆景,让我们能从其“小”中见“大”,(自然)使我们能直接接近自然,在自然中“忘机”而轻松。
盆景能解倦、开眼界,退休后,我将全心培育盆景,在雕、剪、捆、扎、拔草、施肥中创作,同时听听音乐,看看书,不亦乐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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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时空的交响
厦门 诗佐
我喜听音乐,因为美妙的音乐,流淌在永恒。在安静的时候,我喜欢闭上双眼,让旋律无碍的流入心田,与血脉共振。这是一种什么心境?是内心的平衡、灵魂轻松的独步,倒映在出奇平静的蓝天湖水之中?是思想火花的迸射,心与心的撞击?是古典和现代意识流的对话?
我亦喜读诗,因为美好的生活,滋润着美丽的诗行,那一颗颗诗的眼睛,让人感受到平凡人生的分量,那诗的旋律,洋溢着生活的情趣,使人更有信心。
那天,我又在磅礴的乐曲中潜游,梦幻中,山河是那样的宽阔,雾霭蒙蒙,云彩中似有两个古稀老人向我走来,一个手挥银色的指挥棒,视端容寂;一个把盏问月,长髯飘飘。继而,太空中回荡着阵阵清音,像是两个声部和谐地交响。那音、那意,是无边的宽广。
啊,天地间最恢宏的旋律,莫过于贝多芬的交响曲,莫过于李太白的传世诗篇。突然,我有一种感觉,那曲和诗的气势是那么的相象,诗句像是旋律的注释,旋律像是诗句意境的阐述。诗,气冲斗牛;曲,豪情四溢。两个分属不同民族的名人,相隔千年的时空,怎么会如此的心心相印?
诗歌越千年,无法考证,闭目中的音乐明亮如月,旋律说:“今月曾经照古人”,啊,说得是,不如问月。
月说,“诗歌、诗歌、诗即歌,歌即诗,二者实为一体。太白的诗中月经历万里长风,千年红尘的淘洗,铮亮如故;贝多芬的曲中月,冰清玉洁,如钩似璧,又如沧海横流,不改英雄本色。好一盘天上的月,好一轮水中的月,你就是我,我就是你。风无情,月有骨;水无骨,月有魄。这骨、这魄,就是突破‘命运’的羁绊,就是不惧恶俗习,勇于斗争。
“音乐本是天籁之间的语言,太白的诗意,贝多芬把它译成世界语,谱就了英雄的乐章,用特定的调式来表示。
“你再听,那bE大调的英雄,呼啸一声,:‘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F大调的英雄与自然的主题,仍是‘草不谢荣与春风,木不怨落与秋天’;而c小调奏出了英雄扼住命运咽喉的气概——‘试借君王玉马鞭,指挥戎虏坐琼筵’;d小调则唱出了全人类欢乐的诗篇。”
几声秋虫唧唧,我清醒过来。推窗,月华如洗。哦,音乐是海?我在海浪中起伏,那旋律波澜壮阔,神奇无比;音乐是陆地,是我健步其上的黄土地?那旋律如峰峦起伏,又如飞泉入江奔腾天际。那不朽的旋律,听来如同是“黄河落天走东海,万里泻入胸怀间”。
或许是蓄势了千年,共鸣了整个世纪。“吾将囊括大块,浩然与溟蒙同科。”李白吟颂出来,借斗酒以吐胸中块垒;贝多芬让它轰响起来,在黑暗的世界里,奏出了一个时代健壮的精神、健全的文化人格!
或许,写诗的朋友从疲惫中恢复过来,该感谢那诗歌千年的交响,那跨时空的交响,把音乐的山旋海律,注入了社会心肌的脉道。而生活本如音乐,也需要创造,也在奏着起伏的旋律,唱着“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的英雄壮歌。那壮歌,跨过时空,在永恒中交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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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长江三峡
厦门 诗佐
待到长江上“高峡出平湖”后,不少区域和名胜、景点将被永远保存在湖底,于是,三峡便成了一条旅游热线,我有幸得到一个机会去饱览长江这条在远古与未来中荡涤尘埃的雄奇通道,去领略那高山大川的诗情画意。
一、 山城,天上的街市
游三峡,我们先飞到重庆,到时已是万家灯火了。汽车从机场出来,便见公路上空两排灯光忽而左曲右旋,忽而下泻上腾,像条见首不见尾的神龙,向着苍天曲舞而去。望着这大起大落的公路,已令游者品尝出山地城市的风味来。
汽车在“龙灯”的指引下前进。不久,两旁的灯光逐渐多起来,远方空中,忽见密密的灯光像星星从天边倒挂下来,像片片极大的灯幕,蔚为壮观。山城的白天,浓雾迷蒙,一到晚上,迷蒙的灯光最能展现出山城的风姿。你看,“远远的街灯明了,好象闪着无数的明星,天上的明星现了,好象点着无数的街灯。我想那飘渺的天空,定然有美丽的街市,——”好一会,我才从诗人美丽的想象中回到现实中来。在重庆市车水马龙的街道上,作为人们主要交通工具的自行车却几乎绝迹,这也是山城的一大特色。这里道路上桥多,因为长江和嘉陵江贯穿着整个山城。重庆倚山傍水,山助水势,水添山雄,人们一般选择这两江汇合处作为游览长江三峡的起点,第二天黄昏,我们便乘坐“仙鹤”号油轮顺流而下开始了长江三峡的漫游。
二、 三峡、英雄的交响
船行三峡,江面已明显缩窄,江边都是暗礁浅滩,湍急的江水在这里形成无数个旋涡。船只依照两边泊着的小船上设置的航标的指示,在中间航道上行驶。“两岸青山相对出”,陡峭的山峰像一支支插入云端的“笔”,在空中书写着“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的历史。崖壁上斜缀着层层碧翠,两岸之间,跨着条条五线谱样的桥梁。急浪拥打着船舷,江流扣击着弧形的船底,发出不同的声响,像是低音提琴乐队的拨奏?原来船体就是共鸣箱。我躺在铺位上闭目倾听那山山水水奏出的天籁,那岂只是“高山流水”,那是一曲由降E大调奏出的英雄与山河的交响,令人精神为之一振。旁边有谁喊声:“很爽”。啊,真是,或许他也在听?
不知不觉中,天幕已被染成黑色,峰峦已不能辨别。突然,像是弦乐以急速的跳弓演奏出的快板乐章,巴山夜雨突破了夜幕,击打着船舷和江面,一个声部沉实、凝厚;一个声部空灵、透明。乐曲,似乎转到F大调而加强了对自然的称颂。
三、 险峻势美小山峡
第三天,船进入长江三峡的第一大支流——太宁河,这里河面更窄,滩浅水清流急,只能换小轮船逆流而上游览巫山小山峡。
小三峡两岸多是摩天的峭壁,真可谓碧水连山清幽秀洁,翠峰镶天朗日开怀。看来,小三峡里任取一段,都是盆凝神蓄势的山水盆景。望着那天地孕育着的连绵不断的天然“盆景”,读着那无言的诗,意会那立体的画,又见在岸边激流中那些齐心合力的纤夫们正“对着太阳唱起歌”,小船随着纤绳艰难地逆流而上。拉紧的纤绳荡不出妹妹坐船头的悠情,却拉得群山“恰似走来迎”。悬崖绝壁上,古人的悬棺和栈道,使得这无题的“诗”和“画”情更浓意更深,使得这不断变奏的交响让人意气飞扬,心旷神怡。
俗话说:“船小好掉头”,小轮船兜了一圈后,又顺流而下往回赶,大家准时回到大船上,“仙鹤”终于穿出三峡峡谷,又到了江面宽阔的世界。
四、 葛洲坝,龙门一跃
夜晚到了葛洲坝,轮船降低速度,缓缓驶进壹号闸门,船将在这里随水位下降24米才能达到下游的水平面继续航行。人们纷纷涌到甲板上,观看这人类的一个壮举。不久,两旁的闸门慢慢向中间靠接起来,把长江水拦腰截断,连起来的闸门顶便是桥面,马上有人、车通行。接着,闸内迅速向外排水,停在闸内的六、七条船像电梯样平稳地随水位快速下降,不一会儿,船像回到三峡,又处在深谷底下了。七、八层高的长江水被横截在一边,真是奇迹。而一旦“高峡出平湖”,新上升的水位最高达到175米,那时上下游断流的落差将使“抽刀断水水更流”的千古绝唱显得苍白无力,若李太白上天有知,当会发出生不逢时的咏叹来。“平湖”,不平的湖,它使万吨轮可逆水而上至重庆,它的发电量将是葛洲坝的六倍而成为世界上最大的水力发电站,它即将焕发出三峡的自然、人文景观的世纪之光。
三峡,壮哉啊长江三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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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的琴思
厦门 诗佐
一天早上,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忧心忡忡地从医院往家走。母亲连年住院,今年病得尤为厉害,以致近来我根本不能顾及女儿的练琴。昨天下午下班后赶到医院,医生说母亲的脉搏相当微弱,很危险,要我整夜在医院守护。今天情况好转,等妻子来医院后,我就赶紧回家。
走上楼梯,就听楼上传来“梁祝”的琴声。我知道是女儿在练琴,但今天的琴音听来觉得格外的沉缓和伤感。推门一看,女儿全副身心都以贯注在十个手指头上,脸上布满泪水。我一惊,走过去问:“小燕子,你怎么啦?”但不管我怎么问,她总不回答,一任泪水沾满她的衣襟。我担心发生什么事,便伸手按着键盘,不让她弹下去。女儿“哇”的一声哭出来,扑在我的身上说“爸爸,我想奶奶。”“想奶奶为什么一直弹,不停下来?”“奶奶最爱听‘梁祝’,我想让奶奶听到,所以一直弹。”我的心一下紧缩起来,女儿那时只有九岁,她知道平时最疼她最呵护她的奶奶生病已住院数月,童稚的忧思,竟然和着琴音,在旋律的起伏、涌动中化为满巾的泪水。
女儿毕竟要练琴,后来几次练琴就自然弹起“梁祝”,一弹就泪流满面。我知道她是“用心”在弹,弹得那么深沉,一股思亲的真情化为波动的琴声,让我欢喜让我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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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步到集美
厦门 诗佐 庆惠
雨后,地上湿漉漉的,云朵还噙着泪花悬在空中,我们已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有节奏的跑着。今天是休息天,善跑的庆惠兄组织几个朋友一起长跑,而我好象在做一件力不能及的事。我从没练过长跑,平时不用说走路,几年来出门都骑摩托车,连自行车都不用踩,不知膝关节是否已被“风化”了。可惠兄鼓励说,只要操场上能跑四圈,那么跑跑走走到集美就没问题。想到惠兄已50出头,几天前才 单枪匹马跑到集美,而我离50还差三几年,且自己以前也长期运动过,于是就和朋友们一起跑起来了。
两个当“后勤”的朋友已带着我们脱下的羊毛衣等,乘车到集美等候去了。大家安排最不会跑的我在前面领跑,这样可控制速度,也免得我掉队没人知道。
闹市里忽然冒出几个跑步的人来,四周的人们扫过来道道诧异的眼光。我知道,过往的人群中有忙于洽谈业务的、有的采购、有的应酬、处理各自的事务。就是去玩的,也由“打的”轻松的提高了节奏。跑步这种原始的运动,除了专业运动员外,在繁忙的街市里显得格外扎眼,难怪人们莫名其妙,我们也只能是我“跑”我素了。
我深知自己跑步不能同几个朋友相比,要留点后劲。于是,跑了一段路后便自甘落后的停下来走了,当教师的效明兄也停下来陪我走,其余的朋友边给我打气,边往前跑了。
今天是自讨苦吃,撇开没有长跑的基础不说,我脖子落枕还没好,原来就患有腰椎增生,几天前拉铁架腰又闪了一下没全好,出发前又拉了肚子。到了乌石埔坡顶,腰部开始痛起来,只能跑跑走走了。忽然,不争气的肚子又闹了意见,我只得停下来清理“内乱”后再继续跑,这样,走的次数就增多了,如果不对腰部迁就点,恐怕待会儿连走都有困难了。效明兄关照我,还是拦部车坐吧。“不行,好歹已到了高崎,就是走,也不远了。”我说。不久,传呼机震荡出朋友们已到集美正在寻找我们的信息。望着眼前的海堤,我的精神振作起来了。虽然跑跑走走,但和抵达大陆的“先头部队”也只差一条海堤的距离,因而,自觉原来小腿上的酸痛也减轻了几分,鼓劲再向前跑,我们终于和“先头部队”在集美会师了。
这时虽然很累,但跑这17公里对我来说如是一个壮举。兴奋之余,想起临行前妻“到了集美挂个电话回来”的叮嘱,赶紧打个电话回家通知,我“军”已战胜重重困难,胜利到达“陕北”了。朋友们都已饿了,特别是我,在征途中肚子还闹过“动乱”。当“后勤”的朋友带领我们到集美学村一家餐馆坐下来,边吃边进行总结评比,“七中的陈金山老师表现最佳,率先跑到集美。”庆惠领导一槌定音。“不,我是被李小姐逼出来的,”陈老师赶紧说,“我看李小姐一直在跑,而我整天都在球场上跑的男子汉怎么好意思先停下来,其实我很想休息一下。”李小姐马上在一片笑声中叫屈:“倒是我看到陈老师不停的跑,我年轻轻的不好意思停下来,我都快不行了,陈老师最后还会加速。”------朋友们神采飞扬,那到达终点产生的快意不断从朋友们的言谈举止中溢出,汇成浓浓的愉悦,已冲洗去一个多小时奔跑带来的疲劳。阵阵欢声笑语还在空间回荡,桌上的饭菜已一扫而光,想不到今天吃饭也是快节奏。
可能事先把长跑想得太艰难,现在大家感觉都很好,特别是跑步看厦门,不象坐汽车样跑马观花,看的都是慢镜头,不由得相约哪个双休日再远征一次,而下次跑时,一定把其他朋友叫来同享其乐,因为这种像吃油柑那样回味无穷的苦中作乐,不身体力行,还真享受不到。
长跑,是一种自我的超越,也是工作和学习之余的一种充满乐趣的放松形式,试试看吧,朋友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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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疆掠影
厦门 诗佐 庆惠
万里之外的新疆,历来吸引着大批寻幽探胜的人们。美丽壮阔的草原,雄奇无俦的冰山,奇特而富诗意的民俗,对于看倦了“杏花春雨江南”的南方人而言,无疑是一种极大的诱惑。今年9月,笔者有幸踏上这方神奇的土地,亲身体验到这种无以言传的感觉。
一、“冰山雪莲”
离开厦门飞行5个多小时后,空姐告诉大家:“下面就是天山。”我闻声往窗外下望,只见半空中呈现出一片片雪白,仔细一看,这片片雪白被一道道山体托着,上白下青,连绵成片片立体的茫茫皑皑的冰川,在阳光的照耀下,向四面八方映射着晶莹、圣洁的光芒,让我不由得想起那脍灸人口的歌词:“冰山上的一朵雪莲”。不错,白冰随峰就势,姿态万千。望着这绚丽中透着英姿的气势,我忽然感觉,这被一道道山体托着的一片片千年不化的冰山,岂不是一朵朵永远开不败的“雪莲”吗!
二、乌鲁木齐
乌鲁木齐系蒙语“优美的牧场”的音译,但世事沧桑,而今的乌鲁木齐已不复“风吹草低见牛羊”的草原风貌,而是一座优美的现代化工业城市。市区内高层建筑鳞次栉比,街上奔忙的“的士”车的密度并不亚于厦门。天桥、立交桥不时展现在你眼前。夜幕降临,争艳夺目的霓虹灯广告点缀着热闹非凡的夜市,好一副现代大都市的气派!想不到祖国西北边陲的城市,其建设并不逊于我们沿海开放城市。明显不同的是,目力所及的广告牌、标语、标志、单位的牌匾等,都同时书有汉文和维吾尔文,游人一看就意识到这里是少数民族生活的地区。
“二道桥”是市区里一个少数民族的生活用品市场。这里行人的穿戴、播放的音乐、街上叫卖的东西、-----无一不让人感受到浓郁而粗犷的西部气息。市场里吃的穿的用的,特别是精制的少数民族工艺刀、工艺品和各种尤具特色的少数民族服装等物品应有尽有。市场热闹,秩序井然,少数民族淳朴的民风,在这里可见一斑。同伴中有买回印着西域风光的明信片,颇有纪念意义,写上简短的感想,寄给4千多公里外的家人和朋友,虽然邮路迢迢,但遥寄的是一片深情厚意。
三、吐鲁番
早晨七时上车,天还未明。这里和北京时间有两个小时的时差,晚上9时天才暗下来。汽车在荒凉的戈壁滩上走了几个小时,终于来到吐鲁番的火焰山。
这里属于温带大陆性干旱气候,海拔很低。当天的气温为摄氏37度,但由于气候干燥,汗水一流就被蒸发掉了。据说此地最高气温可达摄氏48度。
我了望四周,但见峰峦起伏,山体都是赭红色的,想来当年这里“火焰”连天,现在“火”早已熄灭,但所有的山上都寸草不生。。不远的山坡上立着唐僧师徒四人的塑像,孙悟空把宝扇扛在肩上,一手于额前护目远眺,得意非凡。其背后山顶的形状很像埃及的金字塔,使得这不长毛的火焰山又增添了几分神秘的色彩
山坡下即是千佛洞,里面的佛像都被破坏殆尽。据解说人介绍,罪魁祸首是德国人。几个世纪来中国的古文化被西方列强破坏、毁灭、掠夺的很多,而“老孙”取完真经后不食人间烟火,只在天上逍遥,不知道应向现代妖怪打一千钧棒,由此看来,“成正果”未必完全是好事。
我们的车转向葡萄沟,这里到处是成片的绿荫,串串葡萄吸引着你,有的地方葡萄藤从架上下垂约2米长,从上到下挂满了串串饱满的葡萄,令人眼花缭乱。这里的大葡萄带核,吃下像喝蜜水一般,一直甜进心里;小葡萄不带核,比大葡萄暗淡些,但甜得富有余韵,让你回味无穷。
葡萄沟还盛产哈密瓜,品尝可口的哈密瓜,我的耳畔仿佛萦绕着优美的歌声:“天山脚下是我美丽的家乡,当我离开她的时候,好象那哈密瓜断了瓜秧------”
四、天池
天池是博格达峰下的高山湖泊,古称瑶池。这里与吐鲁番迥然不同,陡峭的山峰挺拔对峙,山坡上云杉成林,山谷中清泉流动,公路蜿蜒盘山而上。路上偶见山谷边蠕动着的羊群,维吾尔族少女身着红色长裙,头戴小帽,手挥牧羊鞭,正轻轻抽打在羊儿身上------
上到山顶,天池就呈现在眼前,湖水澄碧,湖边长满云杉树,天池被包裹在层层山中。第三层却是皑皑雪峰,把整个天池衬托得更富有诗情画意。这里环境幽雅清净,透着清秀的灵气,怪不得小说中的义侠喜欢在这里隐居修练;怪不得王母娘娘也令人取天池水去洗脚;怪不得七仙女常下凡到天池洗澡------
山上有少数民族搭盖的帐篷,常可见维吾尔族人骑马在山路上奔忙。
天气预报说天池的温度为5至15摄氏度,但由于没有风,虽然身上只穿件衬衫还勉强受得了,只是走到阴凉处,皮肤就感到凉飕飕的。
回来的路上我想,天池的气派不凡,以她那独特的山水产生了很多美丽动人的传说,吸引着络绎不绝的游客,究其原因原来是水,是天池培育的那永恒的“雪莲”的水,那水使山变得那么美丽多彩,使那片土地生长出鲜美的葡萄和哈密瓜。虽然在新疆只有短短几天,我却永远忘不了犹如白云一样深远的祖国的雪莲——新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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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游阳台山
厦门 诗佐
“潇潇雨歇”,回望眼,我们已撇开万寿宾馆后宽阔的坡道,开始爬山了。山坡上杂草、树木丛生,看不到什么路,经常要拨开似暗箭横生的枝桠,绕过突兀的岩石,踩着草丛中的崎岖。前面“小心路滑”的声音,不断顺着潮湿的空气飘过来。我们已爬到半山腰了。
朋友们相约这个星期天爬山,是为着这旧市区里人人看得见却极少有人上去的高峰,为着它是厦门八大景之一的“阳台夕照”。尽管上午大雨滂沱,“风雨无阻,一定准时上山”成了朋友们汇集在电话里的心声。
阳台山位于厦门植物园东,顺太平岩石路往上走,可达阳台山下。我们是从山的西面上山的,这里原有一条羊肠小道,由于常年人踪寂寥,小道已无从辨认。爬山全靠惠兄带路,惠兄孩提时便是阳台山上的拾柴娃,对山上的条条道路了如指掌。
越往上走,岩石越多,有时得弯着腰把身子从石缝中塞进去,于疑无路中忽见一线光明;有时随呼呼作响的山风穿行于石洞之中,使人神清气爽,疲劳顿消;有时连续跳跃在块块岩石上而不禁让人回味童趣。七拐八弯后,我们终于上到阳台山顶了。山顶上几块巨石垒积成峰。清严君迟迟不肯上到石峰上,“我有恐高症。”他解释着,“所以你永远不能当官,”陈老师笑侃着。
站在峰顶四望,视野突然开阔起来。雨后,宇宙如洗如拭,寂然幽静,大地一新,市区全貌一览无遗。眼前厦门新老市区已融为一体。在这里北可俯视波光粼粼的员当湖;南望太平岩、幸福园;西可极目九龙江一衣带水伸延而来,在鼓浪屿西侧汇入大海,我顿时领悟“水流海边天作岸,山登绝顶我为峰”诗句的精妙来。
不知不觉中,远天已悄悄披上红装,瑰丽的晚霞拥吻着大地,拥吻着海浪中的鼓浪屿,使“海上花园”原来掩映着的绿叶红墙更增添了几分温磬和宁谧,令人心醉的夕阳美景使得肖峰、斯寒贤伉俪互抢起镜头来了。
暮霭中,朋友们带着浓浓的笑意,迈着留连不舍的脚步和那夕阳的最后一脉余辉一起下山了,下到大路,竟然就在幸福园边。大家对阳台山道路不通甚觉遗憾,同时张开想象的翅膀,以城市建设决策者自居认为,应从鸿山公园顶经虎溪岩最高峰到阳台山顶架设一道“彩虹”,让游人乘坐缆车在空中全方位鸟瞰厦门市区风貌,其效果将更胜香港海洋公园的高空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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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不老人长寿
——登万石长寿峡
厦门 诗佐
万石岩区域内,分布着许多景点,吸引着众多的游客流连忘返,幽雅的长寿峡就是其中之一。上长寿峡,即能锻炼身体,又是散心、观景的好去处。
长寿峡位于万石岩山中部,有两条小路通达,一是从新碑林东面的山坡拾级而上;另一条是顺着万石植物园里树木掩映的水泥路曲折而上、沿途经万石湖、蔷薇园、景通桥、万石莲寺等,再从万石莲寺对面一片竹林间的小径右拐上山可达。
长寿峡主要由三块巨大山石和一座六角亭构成。左边和中间的巨石之间形成一条狭窄的弯道,刚好容一人走过,如果对面来人,则两人都得侧身互让才能通行,这便是长寿峡。右边的巨石和中间的巨石间距较大,中间有石级可上,到了上面与长寿峡的弯道延伸出来的小路的交会处的路中央,又被一块似鱼背鳍的石板自然分隔成双行道,饶有趣味。
中间巨石旁挺立着一棵马尾松,巨石上镌刻着李本傅先生书写的一人多高的行书“寿”字和诗句“青山不老人长寿”,使得这巨石和松树更著活力。
三块巨石成品字型站立着,其开口处正对着西面,坐在六角亭内休息,可饱览厦门的西海域。
从小道一直上到长寿峡,体质差的人难免气喘吁吁,但一驻足回首,遥望水天一色,使人胸襟不觉宽广起来,特别是夏天,长寿峡里凉风习习,令人精神倍增。
李本傅先生介绍,长寿峡原名长啸峡,是指两块巨石之间形成的一线天小路,山风飕飕穿行其间声如哨音而得名。十几年前,李先生和朋友们上山,看到中间巨石形肖王母娘娘的三千年一熟的寿桃,引发灵感,题了“寿”和“青山不老人长寿”诗句镌刻其上,“长啸峡”因而变成“长寿峡”。
如果能经常上山锻炼,曲径通幽后再开阔一下眼界、胸怀,就这份心境,,相信对人的健康是有益处的。长寿峡之长寿,已寓“生命在于运动”的道理于其内,能坚持运动,则青山不老人长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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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色平台畅想曲
厦门 诗佐 庆惠
长年摆弄盆景,平台上早已形成一片浓绿,一片生长在我们高层楼房上的小树“林”。
这些盆景花木,有的饱经荒山野岭的风风雨雨,有的曾在高墙砖缝里依间隙微土而生。现在虽已定居在花盆里,但从前生活中的酸、甜、苦、辣,铸就它们的顽强坚韧,以至姿态万千,神韵各异:瘦骨嶙峋的紫薇树满身班驳,自然分成双干,,静中寓动,主干顶部美妙的后弯,洒脱又充满活力;老榆树不知从何时起主干基部已被蚀空,但那被岁月定格为半月型的躯壳仍肩负着层层青翠伸向九霄;那基部粗大的榕树盆景,根蔓布满“地面”,于林中高处渊停岳峙傲然挺立——
夏日午后,日夕斜,背靠躺椅在“林”中小憩,忽听微风牵动枝叶耳语,像吟诵着一首首无声的诗。读着那叠叠绿浪,读着那绿浪中隐约可见的悠悠然的枝条,分明是一副支撑着沉浮人生的不亢不卑、刚柔相济的筋骨,随风自在的弹动着的繁枝茂叶,像在诠释着“心远地自偏”的涵义。再读那一柱柱主干,不管如何倾斜、曲折,更不管身上伤痕累累,始终积极地向上,在蓝天中撒开绿荫一片。
傍晚走入“林”中,三角梅和玫瑰花在静默中开放。像篝火一样红的枫叶燃着生命的火焰,化去了一天劳作后沉积在眼眸中的倦意,不觉神清气爽。
我每每觉得,缩龙成寸的小树“林”是人生历程和感受的赋形和体现,也是一个深入我们生活空间的大千世界。远眺中起伏的青山仿佛和我们融合在一起,这里,就是山上连绵不断的树林的延续,展现的就是自然独特的立体的活的力度美。我因此更喜欢自然,用自然来造化盆景,不失自然的盆景又造化了人的心灵。
常常于霏霏细雨中到“林”中漫步,驻足观赏,读那雨中显得更为碧绿的枝叶,其神韵更为凝重。不知不觉中头发和衣服已被湿透,这时的空气最为清新,让人神怡体轻。像附点音符一样的小水珠镶在叶片上,使得整个树林更像一首声情并茂的歌——
置身在这由荣与枯、虚与实、动与静、崛起与留白、俯仰与向背、苍古与新生、群体和谐与独立孤傲组成的部落中,真觉得一切人世间的语汇也是多余的了,所谓“欲辩已忘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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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 造 自 然
厦门 诗佐
八十年代初的一天,在朋友家的小阳台上,我看到他培育的一些榕树盆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使我的眼睛久久不能移开,心胸豁然开朗。见其中一盆题为:“时闻下子声”的古老雄稳的榕树盆景,树身正面下部有几条苍劲粗大的根贴着树身没入地里,让人觉得树虽老,但壮而不衰,体现出古榕的傲态来。树身旁部分根交错成网状覆盖着地面,里头形成个空洞,二老者正在洞里下棋。我突然想起“松枝垂百世,筠操荫千秋”这一对联来,真是天、地、树、人溶为一体,气、势、情、味自然千秋。朋友这仅2平方的地方所营造出来的美感,我不禁神往。
虽然我也摆弄了二年盆景,但对盆景的了解相当有限。在朋友的介绍下我开始对盆景略知一、二,我开始随朋友到山上跑,盼能收取几株小榕树回来培育,就是一些不成体统的小树,我也当成宝贝栽起来。我把朋友师傅请到家里修整榕树,每次他都边示范边说明,可谓言传身教,我边问边学,时间久了,也就开始能看出道道来。
记得有次出差到东山岛,回来时同行的人都到市场买了很多东西,独我到海边沙滩的礁石群里拣了几十斤重大小不一的石头带回家,此举成了大家的笑料。
几年来在师傅的指导下,我终于培育出几盆勉强能拿得出的盆景了,这期间,朋友师傅也介绍我参加了“厦门市盆景花卉协会”。
由此,我业余时间全用在创作盆景上,“得山水清气”、“养浩然之气”,不亦乐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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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 拐 神 兵
厦门 诗佐
元月27日,宝鹭工地宿舍里,几个休闲的民工打完了扑克牌。唐学君伸了个懒腰,想到今年不用为归蜀而千里迢迢,是因为结婚了六年的妻子数月前生下个男孩来,一家三口人总算在厦门安了家,一阵惬意由然而生。
窗外传来几个孩子的吵闹、呼喊声,他觉得甚是耳亲,近来不管工地上的孩子们怎么闹,他听了都觉得比歌星唱的还好听。他望了一眼窗外暖洋洋的阳光,不知妻抱孩子到那里去了,他想抱抱孩子。
忽然,门外传来妻安翠惊慌的声音:“学君,孩子不见了!”
“什么?”学君以为听错了,望着奔进来的安翠问道。
“4点时,我抱着孩子在外面碰到罗明清,他对我说,让他抱抱孩子晒晒太阳,大约过15 分钟,我开始找孩子,一直找到港务局、南通道一带都找不到,知道情况不好,就赶紧回来了。”
学君全身的神经一下子全紧张起来,整个心像被人抓了一把,提了起来。他开始四处奔走寻找,但哪里找得到,算来孩子失踪已有一个小时了,被拐已是无疑。学君的脑袋嗡嗡响,愤怒和凄凉占据着他的心,好象跌进一个阴暗的深渊中,他感觉全身乏力,冷气袭来,不知如何是好?
宿舍里,对罗明清的谴责、咒骂声,对学君夫妇的同情声,纷纷扬扬。工地负责人陈联忠赶紧向东渡派出所民警陈德福报警。
陈德福接到警情,马上通知所里值班的民警刘素华和周含西一起赶到现场,他们一边派出联防队员赶赴各车站、码头进行布控,同时开始作深入细致的调查工作。
宝鹭工地有民工167人,罗是四川长寿县新市镇新市村人,常和他在一起的还有四川籍民工傅俊。案发前一天,罗的小舅子邹永东从莆田来找过他,案发后,三人都不见了。在罗的宿舍里,找到几张他们三人一起的照片,一本厦门市流动人口管理手册。陈德福翻阅了一下手册,见上面写有一个地址:莆田市涵江区三江口镇、高美、永嘉,旁边又有写了又涂,尚可辨认的“邹”字。据说罗的爱人好象在莆田工作。
派出所陈所长、郑副所长召集民警们分析研究案情,认定这是一起蓄谋拐骗婴儿案,案犯没留下什么痕迹,只有“手册”上写的地址和未能证实的罗的爱人的工作地的巧合,形成了一缕似是若非的“蛛丝”。只要可能性存在,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线索,都不能放弃。28日下午,陈德福、刘素华、宋文华三位民警及两名联防队员,驱车在福厦公路上,已为人父的陈德福深深理解唐学军此时痛失爱子的心情。
就在20个小时前,在这条公路上,同方向驶着一辆从厦门开出的巴士上,坐着一个身体壮实,个头不很高的汉子。他没带什么行囊,手上抱着一个婴儿,他就是罗明清。罗来厦门打工快一年了,转了几个工地,才知道赚钱不象想象的那么容易。一天碰到一同出来打工的同乡黄志强,志强点拨道,在莆田卖孩子价高,碰到好价可卖近万元,如果有孩子要卖,可到莆田找一个叫李红的女人,她会帮忙的。志强给了他李红的传呼号码,他如获至宝。去年他转到宝鹭工地打工后,便盯上工地里的10多个孩子。
春节的喜庆气息已覆盖了整个神州大地,工地的民工们也欢欢喜喜地打点着一年的收获,汇入返乡的大军中。罗明清急了,他最后看中了唐学君那胖胖的,只笑不哭的婴儿。
孩子骗到手后,他马上通知傅俊,要它立即叫上邹永忠赶到塘边车站会合,然后一起离开厦门。现在发财在即,今天才27日,可以回家过个好年了。眼前抱着的婴儿幻成一块灿灿甸甸的“金元宝”,他从心里想笑,啊,得小心侍侯着,别弄哭他。手抱着“金元宝”,他高兴中还真有点紧张。
陈德福他们到了莆田,虽然有三江口边防派出所帮忙,查到晚上,查看了所有暂住人口登记簿,仍找不到有姓邹的人,也没有抓住什么线索。“我们再到一家四川籍民工较集中的单位找找吧。”边防派出所的指导员建议着。
在这家单位里虽然找到四位邹姓人,但都与本案无关,查找工作在这里陷入了“山重水复”的境地。闲聊中忽然听说:“我们这里原来有一个姓邹的女人,不久前跑到隔壁东汉塑料制品厂工作去了。”民警们马上赶到该厂。
传达室的保卫人员说:“那姓邹的女人还在里面,她丈夫昨天刚来,还没走呢,”
二楼房间里,邹永忠正躺在床上喃喃呓语,罗明清和傅俊却在侃侃而谈。他们昨天到了莆田后,很快就在笏石宾馆找到李红。第二天,李红带他们到买主家把婴儿卖掉。
“那周家太穷了,没想到婴儿只卖了1千多元。”罗明清对傅俊说。
“是啊,时间太紧,不能慢慢找买主。”傅俊回答道。
“发点小财也不错,我们回家路费还有剩。”罗望着手里的车票说。
忽然,房门被推开了,望着走进来的警察,“你们是——”罗明清有点语塞。
民警们立即对这几个人进行审讯。
罗对拐卖婴儿一事供认不讳,孩子已被卖到莆田县忠门镇双告村。事不宜迟,民警们带上嫌犯,疾驰了1个小时,到了双告山村,罗辨认说:“是这里了,这附近还有邮电局和市场。”
一敲开买主周玉姐的家门,罗便指着躺在一张“竹批”床上的婴儿说:“就是这个孩子。”周一家人一时还没反映过来,陈德福已快步上前抱起婴孩向外便走。刘素华、宋文发和当地的民警挡住了刚回过神来想夺回婴孩的周玉姐及其三个兄弟。
周玉姐虽有二个女儿,但在重男轻女的封建思想的支配下,非要个男孩不可,所以,人贩子找上门后,经过一番讨价还价,罗明清看到周玉姐的家境,又急于让婴儿脱手,就以1600元成交了。
警车在福厦路上飞驶着。车上,陈德福想着唐学君夫妇在等待儿子的的焦急心情,更是小心翼翼的抱紧了孩子,深怕婴儿会再次丢失似的。同车被押回厦门的罗明清,也在想着心事,作案后才二天多,早上九时才把婴儿卖出去下午九时自己就被逮住,现在竟又被押回厦门,厦门警察是怎么把自己的行踪盯住的,罗明清怎么也想不通。
已是29日子夜了,厦门海山路上一片幽静,一道车灯剖开夜空,转过弯道,照亮了东渡派出所的大门。唐学君夫妇早已来派出所等候出征的亲人归来。警车刚刚停下,唐学君夫妇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飞似的冲上去。车门打开了,陈德福抱着用皮衣裹着的婴儿,自己却身穿单衣走下车来。唐学君和安翠望着眼前的情景,感激和悲戚交织在一起,泪水禁不住地顺着脸颊流下来。唐学君身不由己的突然向前屈膝跪倒,慌得陈德福急腾出一只手将他拉起来说:“不要这样,快起来,把孩子包好吧。”才七个月的婴儿被闹醒了,哭了起来,这哭声似是诉说他遭受劫难的经过、以及人民警察不畏艰难解救他的战斗历程。
学君一家团圆了,但此案还没有结束,,还有个人贩子逍遥法外,周锦洪、游文剑连夜再次对罗进行审讯,了解了李红的有关情况。
李红是湖北人,16岁那年,因轻信了二个四川人的话,被拐卖到福建莆田,她因此有了个丈夫,生活还过得去。一段时间后,其夫经常外出打工,她整天出入歌舞厅,思想自然也拐到邪路上去了,她参与人贩活动,制造出一幕幕令人撕心裂肺的人间悲剧来。
29日下午,陈德福和刘素华顾不上休息,带上联防队员又驾车赶到莆田,他们在车站周围的歌舞厅里都找不到李红,就打李红的传呼。至晚上11时多,一连打了10多次传呼,还是没有得到李红的回音。
“这人看来很狡猾,但只要我们坚持下去,她是会露面的。”刘素华信心十足。
第二天早上,他们又继续打李红的传呼。
狐狸终于露出尾巴了:“谁打传呼?”
“是李红吗?我们是黄志强的朋友,她叫我们来找你的。”陈德福说。
“你们从哪里来?什么事呀?”
“我们从漳州来,这里有个孩子,请你帮助找个人家。”
“好吧,中午12时到黄石再与我联系吧,你们坐莆田到文甲镇的车在黄石下车就到了。”李红上钩了。
民警们驱车到了黄石,12时又打传呼给李红,李却改变了见面地点,要他们下午3时在笏石镇的省运长途汽车站旁等,李红在电话里还交待:“我穿一件白色外衣,里面是一件红色羊毛衣。”
在笏石镇车站等到下午4时,还不见李红踪影,他们再打传呼,一直等到下午五时,一个留着男子发型的女人,坐着辆三轮摩托车来了。此人符合“猎物”所应具的特征。
“你是李红吗?”陈德福问。
“是的。”那女人说。
这时,联防队员已正面挡在李红面前,陈德福和刘素华从侧面给李红的左右手上了付锃亮的手镯——手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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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下“和畦棋”
厦门 诗佐
今天周末,晚上照常以棋会友。近来,朋友们渐渐地喜欢上“和畦棋”了。
“和畦棋”的棋盘是圆形的,棋盘中间的中极通眼可通任一通眼,所以对弈的五方之间的距离均等,可以任意几方合击其中一方。故大家十分小心,一般都兵分二路,一路保护己方的“王”,一路严守通道上的几个通眼,中间散布几子,或“将”或“伍”,作接应用。
打了几次小的遭遇战,灭掉二个来犯的“卒”、一个“伍”后,我发觉老孙派守“王”的“将”调防前移,可能准备增援前方。其边界上的一个通眼经几次拼斗后也还没及时补充兵力,战机不可失。
在布局时,我是已把“帅”置于一守着通眼的“卒”后,以便出奇兵之用。
该我走了,我即刻以“帅”前的卒进引佯攻,吃掉效明兄的卒,悄悄的为“帅”的出击敞开了道路。又一轮下来,其他“国”特别是“孙国”并没有发现我方的军事意图,以为我是向效明兄进攻。
“注意了”我说,“大家看好了。”我拿起作用近似远程导弹的“帅”,一过“孙国”的通眼,便作了个漂亮的迂回运动,扑向其“王”,长途奔袭成功了!战场上剩下四方人马,我收编了老孙留下的残部,实力一时增强了起来。
我正踌躇满志,准备重新部署兵力。突然,张先生和效明兄二支军队不约而同的攻入我方,我知道,他们怕我太强大,乘我未作布置,便合力进攻来了。经过几番厮杀,我主力“帅”、“将”消耗殆尽,张先生的“将”又兵临城下,威胁到我的“王”了。正当我濒临灭顶之灾时,“邻国”波兄发兵突击,以“伍”灭掉张先生的“将”,保护了我的“王”。原来,波兄不愿张先生地盘扩充军力,而我目前已不对他人构成威胁,所以波兄保了我的“王”。
至此,我已无力再战,只求自保,他们三人也不来犯我,各自伺机出击,削弱他方。
不久,战局发生戏剧性变化。张先生以其“帅”长驱七步,灭掉波兄的“王”,正兴奋间,“不要高兴得太早,你看,”效明兄说着,即以一着伍步折向穿插,以一“将”把张先生的“王”赶下了台。张先生那还挂在脸上的笑意突然漾上几分的惊诧,几分的无奈,定格在那里,他被打懵了!真可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了。
一下子三国尽归司马懿,力量何等强大,我自然不能敌,此局效明兄大获全胜。
朋友们双休日常以棋为乐,但犹以今日玩得最有意思。下“和畦棋”,一定要通盘考虑,摸清各方的局势,具有纵横交错关系的全局观念。既要有战略眼光,又要战术运用得当,才能在竞争中保护自己,坚持到最后就是胜利。只图一时之快,只顾眼前小胜必定败得最快。
局终,大家回味无穷,一个星期工作的疲劳仿佛在这欢乐的笑声中消失了。快哉,“棋”乐无穷!
——一九九八年八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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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庙会“棋”乐无穷
厦门 诗佐 广胜
参加北京庙会,对我们来说是意想不到的事,不过,我们今天已经置身在京城龙潭公园的龙吟阁里了。虽然室外是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我们已是忙得无瑕顾及这北国风光了。
我们是接受中国棋院的邀请,今年正月初一至初七在北京参加这一年一度的著名的庙会的。我们几个朋友喜欢下和畦棋——这是我们厦门人发明并在全国申请了专利的多元新棋种。几年来,该棋发展到:举办过首届厦门市‘和畦棋’比赛;举办过两届的福建省高校和畦棋邀请赛;“和畦棋”走进了全国45所高等院校;走进了北京庙会这一传统的文化载体。
极富民族特色的传统的北京新春庙会,分别由龙潭、地坛、石景山游乐园、大观园、东岳、白云观、隆福寺、莲花池、厂甸等九大庙会组成。其中以龙潭和地坛两庙会的规模最大。每个庙会活动的主题各不相同,今年龙潭庙会以棋类活动和人工攀岩表演为亮点。
龙潭庙会就设在北京龙潭公园的龙潭湖的龙吟阁里。龙吟阁独立湖上,只有两条路可通。龙潭湖有条约5米宽的环湖公路。我们提前二天到了北京,即进行紧张的布展工作,我们被定位在主阁的正中央,位置最显眼,还好我们事前作了充分的准备,马上组装起5米长、2米高的宣传架。
庙会的热闹程度远远超出我们的想象,从初一起,环湖的大路上人潮如涌,整片不停的“流”了过来,进出龙吟阁的两条路,万头攒动,缓缓的蠕动着,其场面的盛大,显示出大都市的气派,让人别有一番激动。我们每次进出龙吟阁都不得不小心地奋力拨开人群,寻隙游动。今年的棋类活动分为两部分,一是传统棋类如围棋、象棋的比赛;另一种是趣味性棋种如五子棋、和畦棋、国际象棋、日本将棋、中国商棋、足球棋、等六种棋的展示。观众像是对多元化的“和畦棋”特别感兴趣,以致我们不断回答游客的提问,声音都沙哑了。看我们这个样子,棋类运动管理中心的几位老师也来帮助我们分发资料。据棋类运动管理中心人员统计,每天进出龙吟阁棋类活动区域的有2万多人之众。
几天来,虽然我们已疲惫不堪,但仍为能到北京参与新春庙会活动而兴奋和激动。庙会过去了,但今年的春节过得特别快乐,因为我们走进了京城庙会,感受到京城的文化氛围而“棋”乐无穷!
——二00三年二月
拒绝不是绝情
厦门 诗佐
记得有位名人说过这样一句耐人寻味的格言:懂得拒绝的人,才是成熟的人。这话咋一听,似乎有点不可思议,和社会交际语中使用频率最高的“不好意思”比较起来,总觉得缺乏点人情味,让人难于接受。社会上就有这么一些人,因为“不好意思”,所以不便拒绝,有时就不得不打肿脸充胖子,甚至打落门牙往肚里咽了。
据说,从前有个当官的喜欢豪饮,与人喝酒自己杯杯见底不算,还叫手下人和客人“干”,如果客人不能“干”,其手下人为表敬意,竟然跪着敬酒,客人杯中酒不“干”不起来,那觉得“不好意思”又不善喝酒的客人,只得蹦紧脸部和脖子上的神经,像喝中药一样把整杯酒硬灌进肚里。于是醉态百出,或从嘴里喷出多味的“多彩涂料”;或倍尝了因神经麻醉、手脚呆滞而任人摆布的羞愧。
如今更有不少敬酒者形成逼酒的恶习,他们常用“感情深一口闷,感情浅喝一点”、“不喝就是看不起我”等无聊的话语,为自己狂饮滥喝找堂皇的借口,为乘机灌醉别人发射漂亮的烟幕弹。其实,凡事都要有个度,强人所难逼人喝酒首先就不尊重人。他都“好意思”,你又为何觉得“不好意思”,用自己的身体去换他的面子?假如是我身临被人苦苦逼酒的可恶场面,我定然会愤然拂袖而去,把这种失去人格的“意思”扔在一边。
因“不好意思”而不敢拒绝,除了让人在斛光交错中丑态百出外,有时还会引发出刀光剑影身陷囹圄的悲剧。报载,有个人碍于朋友的情面,跟着一起去打架,在黑暗的室内中一阵混战后,对方被打死了一个人。有关方面查来查去,搞不清是谁打死的。这人在现场为壮胆喊了句“打死他”,又考虑到朋友的父母年老,就自己站出来承认了,结果这人蹲了十几年牢。刑满出狱后,此君后悔莫及。朋友与人争吵,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完全可以通过讲道理化干戈为玉帛,然此君却因“不好意思”不帮的一念之差,把自己的青春都赔上了。
“不好意思”的危害小吗?它使人是非不分,义气用事,多少人只因为拗不过“朋友”的蛊惑怂恿而走上歧路;或因“玩玩”而吸毒上瘾;或因“三缺一”而深陷赌城------这其中的教训是何等的惨重!
人在生活中难免会碰到一些碍于情面难于拒绝的事,但作为一个有理性的人,还是要冷静思考,扪心自问该与不该。该作、可作的则作。如果对方的要求超出你的能力范围,或是有违于法律和道德,那么,“不好意思”的是他,你以理力拒,有何“不好意思”?!
智破贩毒连环案
厦门 诗佐
1996年11月3日上午,繁忙的湖滨中路上车如潮人如海。一家食杂店门前,站着一个面孔黝黑的人,两颗睁得大大的眼睛一会儿滑向这边,一会儿又溜向那边,那张在阳光下显得焦急又暗淡的脸,让人一看就知道他是在等人。
这人叫廖福山,外号“杀猪”,听其外号便可见其性情如何了。如今他内心忐忑着很不是滋味。他清楚自己现在站在一张“网”的中央,只是作为一块捕“鱼”的“诱饵”,不能乱说乱动。
想起昨天下午2时10分,自己也是要和一个不知道怎么忽然变成一块“诱饵”的人接头,突然间自己就被三个人轻易地制住了,而且那个有一双像钢钳一样的手使他不能动弹的,竟是个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年轻人。来人动作真快,自己还没明白过来,衣袋里5.79克的白粉就被人搜去了,这时他才知道自己掉进了警方撒出来的网里头了。
命运真会捉弄人,想到只是一天之差,自己也由“鱼”变成“饵”。“杀猪”看看表,时间快到了,他打起精神来。不多时,一部“的士”在旁边停下来,“杀猪”看清了车上下来的人,这就是“鱼”——郑宝庆。他按警方规定作了暗示信号后,很自然地和郑宝庆打了招呼。郑宝庆刚开始和“杀猪”作交易,马上就被几个“路人”干净利索地逮住了。并被从身上搜出9.9克的白粉。
指挥这次行动的是东渡派出所副所长郑毅峰。警方意识到,郑宝庆能随意并迅速向吸毒者提供一定量的毒品,其后头必定有一个掌握大量毒品的贩毒者,为了抓住战机,在往回开的警车里,郑副所长就开始了审讯。
根据郑宝庆交代,当天下午,他和龙海毒贩姓叶的还有一笔100多克的毒品交易,郑副所长一面赶紧向陈所长和分局领导汇报,一面抓紧制定行动方案。连日来,正是干警们在缉毒过程中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今天才能追踪发现到这条大毒蛇。这已是一起吸贩毒连环案,看来要说清此案还得从头说起。
入夏以来,随着“严打”的深入,一些不法分子的行为已大为收敛,个别吸贩毒人员像幽灵样只在晚上行动,白天行踪飘忽不定。
东渡派出所了解到辖区内金鼎巷34号202室是个吸毒窝点。10月13日午夜,万籁皆寂,郑副所长带着刘素华等几个干警从所里出来,准备对其进行冲击。
该房住户苏辉福,外号“乌龟”,曾因吸毒被厦禾所和鹭江所拘留过。警方刚在该屋周围布置完毕,房里突然一阵骚动,原来屋里的“食儿”(吸毒者)正准备进入神游飘渺的“仙境”,偶然从窗外朦胧的月光和路灯中发现有警方在活动,有如惊弓之鸟的“食儿”们夺门而出,苏辉福慌乱中差点与郑副所长撞个满怀,却被郑副所长借势连拉带扣抓住。吴辉煌等四人也都被警方人员逮住押进屋里。
这是一套三房一厅的居室,在苏辉福的房间里,还摆着来不及收藏的一包白粉和一支注射用的针筒。吴辉煌房间桌上还放着二小包白粉,吴因劳教刚回来一个月,未到派出所报户口却已先加入这吞云吐雾的行列。
苏辉福以为,按自己情况说与不说都会被判刑,所以在当晚通宵审讯中及其顽固,妄想蒙混过关。经过几天的较量,苏辉福败在刘素华警官的手下,他不得不考虑到量刑还有个轻重差别。权衡之下,他希望得到从轻从宽处理,选择了坦白的道路,其0.5克的白粉系向白素珍以200元购得。
白对此亦供认不讳,白又交代出前天一个叫“阿肥”的买给她5克白粉。干警们马上和白到其家中,在卧室的衣橱里找到那5克白粉。另外,还有几小包白粉,加起来7克多。
首战告捷,警方并不以为案情可以完结,他们从中看到一个不容忽视的问题,毒源从何而来?端掉金鼎巷34号毒窝,只是拉开了铲除毒源行动的序幕而已。
根据线索,10月31日上午10时30分,郑副所长带着干警林斌和居委会主任敲开了一姜姓青年的家门,搜出了1.52克的白粉,带走了姜和他的女友小玲。
抓到吸毒分子小玲,此案原本可以划上句号。但审讯她的年青警官小游认为,吸毒者只是属于教育对象,真正要打击的是贩毒者。只有楸出贩毒者,才能真正解救误入毒海的年轻人。小游不愿放弃一丝一毫的可能性,决定选择姜和小玲的感情问题作为突破口。他将两个恋人分开审讯,然后,又让他俩四目相对。
经过苦口婆心的反复劝说,小游说:“现在让你们在这里思考15分钟,过后我们再谈。”
15分钟后,当小游推开审讯室的门时,只见姜某和小玲已是泪流满面,他们思量再三,为了现在和将来,做出了和警方配合的选择,因此,那条长期贩毒的“鱼”——“杀猪”,终于浮出水面。
“杀猪”是个顽固又狡诈的毒贩,他的“业务”可谓繁忙,近了东渡所后,那些“业务传呼”滴---滴---滴间或的响了数十次。他开始按警方的要求和那些“客户”——吸毒者们联系。
“喂,是‘杀猪’的吗?”电话里传来隐约的闽南语问道。
“你说什么?你是谁?”“杀猪”竟然用普通话回答。
电话马上沉寂下来,对方因答非所问,马上挂断了电话。
不一会,传呼机又不断响起来,又几次因闽南话和普通话问答不对断了几条线索,包括一条大鱼,经常为他作供货人的“阿坚”线索也断了。
为了确保其他线索不出问题,郑副所长决定由游文剑和刚从福建公安专科学校毕业的周锦洪两人突击审讯“杀猪”。
二名年轻的警官对“杀猪”展开严厉的政策攻势,让“杀猪”明白,他这样做只能罪上加罪,耍滑头蒙混过关这条路是行不通的。当“杀猪”的传呼机又响起来时,郑副所长马上采取了措施,“杀猪”不敢再在电话里装神弄鬼了,警方循着那不断响起的传呼声,按图索骥,顺利的网到七尾“食儿”了。
“杀猪”老实起来后,又供出了经常供给他白粉的一条“鱼”——郑宝庆来。于是,“杀猪”从“鱼”变成了“饵”,就有了本文开头提到的捕“鱼”场面,“钓”到了郑宝庆这条“鱼”。而郑宝庆又成了“饵”,将去“钓”另一条更大的“鱼”。
上级批准了东渡所经周密考虑制订来的作战方案。这次异地长途缉毒,龙海贩毒人员的数量有多少?是否携带武器或雇佣保镖?地形环境如何等情况均不明了,无形中增加了破案的难度。这次行动只准成功不准失败,下午的行动哪怕有一丁点疏忽,不仅会直接危及参加行动人员的安全,还会让罪犯逍遥法外,同时大量毒品将继续危害社会。
全体干警踊跃要求参战,郑副所长想到为了缉毒,所里已经一连4、5天灯火彻夜通明,这批共和国年青的警官,多数参加工作时间不长,他们以维护社会文明、安定、健康为己任,没日没夜的干,眼睛熬得通红,面对艰难险阻士气还是这么旺盛,心里一阵激动。有这样的战友在一起,还有什么任务不能完成呢?!他很快和陈所长商议完毕并作了分工:郑副所长和干警刘素华、身手不凡的联防队员王秋平三人带上郑宝庆乘一部桑塔纳轿车在前面直接和毒贩打交道;第二梯队由干警陈德福带领,由三个干警六个联防队员组成,乘坐一部丰田车紧随其后接应;而副指导员王水可带领的第三梯队是全副武装的干警以防万一。
11月3日下午,319国道上,三部车拉开距离向龙海方向疾驶而去。路上,郑副所长加强做郑宝庆的思想工作,以防其在关键时刻产生反复。郑宝庆是个劳改犯,目前正处在假释阶段,现在加上贩毒,等待他的是什么?他很清楚。想到和老婆离婚,留下一个4 岁的孩子,家里还有一个多病的母亲,他抱着侥幸的心理想赚几笔大钱后“收手”。实际上,他这种做法只是为自己挖了一个不能自拔的陷阱。郑副所长根据其家庭状况反复做政策攻心,稳定其心理与警方配合到底。
郑宝庆在车上和龙海姓叶的联系,叶说自己在广东,但甘素霞小姐会按时送货来的。看来,疑心颇重的毒贩先躲到一边去了。郑宝庆马上和甘小姐联系。
“你们马上把车开到石码的严溪头,我在那里等,我身上衣服的颜色,上面是黑的,下面是青的,你们几个人来?”甘素霞问。
“我们开的是一部银灰色的桑塔纳轿车,车上就我和驾驶员二人,到时我一招手,请甘小姐到车上交货,这样比在路上安全。”郑宝庆回答道。
车快到石码了,郑副所长和王秋平下车另租乘一部三轮车不远不近的跟在桑塔纳轿车的后面。身材魁梧的刘素华谨慎地驾驶着车辆,不动声色地关注着车周围的动静。这位有了十多年警龄的年轻共产党员,已作了充分的准备,一旦情况变化,他将深入虎穴单兵作战。
车开到指定地点,甘小姐已婷婷伫立在路旁,身体靠着一部自行车。郑宝庆向甘小姐招了招手,甘素霞慢慢地骑车过来,慎重地绕汽车一周看了看,把自行车靠在路旁,然后上车关好车门。“货带来了吗?”郑宝庆问。
“带来了,200克。”甘小姐一面出示了一包白粉,一面伸手说:“钱呢?”
“不许动!”刘素华说着和郑宝庆各控制住甘素霞两边的车门。这时,已赶到的郑副所长和王秋平迅速从两边进入车内,汽车掉转方向,向来路驶去。第二梯队一到现场,马上把甘小姐作为贩毒交通工具的自行车拉上汽车,掉头会同第三梯队的车往回赶。离开石码,被调换到警车里,铐上铮亮冰冷的手铐的甘素霞浑身颤栗,口水鼻涕相连,喃喃念着:“完了,完了。”
至此,由一个吸毒窝点引发出来的连环缉毒战斗终于奏响凯歌,有了一个漂亮的结局。
在结婚的日子里
厦门 诗佐
我结婚的日子里,发生了几件事,对有些人来说,有的事可能是惊世骇俗的吧。
上个世纪70年代,社会刚从混乱的文革脱身出来,平静了几年。当时的社会经济还不好,遇有婚事,亲友们送的贺礼都是生活用品,少有包红包的。新人在布置新房时为了表示尊敬送礼的人,又得把全部贺礼都在新房中摆出来,(贺礼没被摆出来的人面子上就不好看)因而,新房的布置都千篇一律,像间“小百货”店一样:五抽屉桌上交叉堆放着十来个脸盆;热水瓶列队站立;床头一角绣花枕头两个一组往高处叠;布块艺术性的折成衬衫样一件件排列有序占据了整个床面;一对对糖壶挤满了桌面;痰盂在桌旁的地面上垒起一条长柱------(以至闹了新房后已是半夜太迟,新郎新娘没时间和精力来小心翼翼的移动和整理床上密密麻麻的东西,只得在地板上铺张草席抓紧时间进行休息。)
面对这些烦琐又令人头痛的习俗,婚期临近时我正思索解决办法,忽然又接到房东的最后通牒,不许我在这房间里结婚,威胁说如果我敢在这里办婚事,他一定要当场给我好看。近年来,房东一直在赶我家搬迁,一听说我要结婚,怕我家长久的住下去,所以发狠要出手动武了。当时由于无房可搬,母亲忧心忡忡,看来,准备办喜事的同时还得备战了。婚前那几天,来访的客人多,有听说此事的便骂开了。最后,大家的意见是干脆不理他,去求他反而让他人给看低了,如他敢来就让他来,要动手,还不知道谁好看呢?
结婚那天天还没亮,我听从岳父的指示,按时去接我的新娘。那个年代没有婚车接送新娘,只能步行娶亲。当然也不像现在这样有一大群的哥们一起去接亲,只有一个伴郎陪着我。娶亲心切的我,和伴郎健步如飞,不一会儿工夫就到了岳父家。岳父岳母倒也没怎么“为难”我,于是,我“轻而易举”地接到了我的新娘。母亲早在家里盼着我们了,我带着新娘穿小巷走近路,带着激动的心情,用轻快的步伐,迈向我们的新房。
早上,亲戚、朋友、邻居们都陆续来到我的新房,可谓热闹非凡。母亲里里外外忙得不可开交,我和新娘也忙着招呼客人。大家颇为惊讶,我的房间里显得很“空”,原来习惯上在新房中必须摆得满满的贺礼全都不见了,脱离了“百货店”的模式,只在茶几和五抽屉桌上各摆放着一盆榕树盆景,茶几后的墙面上悬挂着一幅王仲谋先生的墨宝,客人们都觉得这样简雅的布置可谓大胆又别具一格。
我无意间听到背后几个好友压低了声音在谈论着什么,隐约间听到小王的名字,这才猛地发觉小王没有来。小王是我的好友,我结婚的大日子,他怎么会没来呢。在我再三“逼问”下,朋友才告诉我,小王的父亲前天去世了,下午就要出殡,小王知道我的性格,若是知道了此事,绝对不可能不闻不问,所以他交代朋友们一定不能走漏风声。
按风俗说那天是我的大喜之日,我是不能去沾所谓的晦气的。可是我和小王从小玩到大,他的父亲也是我的长辈,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去关心一下。到了下午,我向新娘请个假说:“我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新娘对我点点头。小王正在家里操办丧事,见到我大吃一惊,“你怎么来的,你这个人可真是的,新娘子知道了肯定会不高兴的,你还是快回去吧。”小王不停地埋怨我,就在这时,有人过来对小王说:“扛棺的人少了一个,时间又到了,怎么办?” 看朋友着急的样子,我说:“我来扛吧。”小王眉头皱得更厉害了,他说:“你今天结婚,本来就不应该来的,怎么还能让你作这种事呢,不行,你还是赶快回去吧。”“是怕对你不好,还是怕对我不好。”“当然是对你不好了,你有听说过结婚的人还来碰棺材的吗?”我说:“只要不是怕对你不好就行了,你又不是不了解我,我这人是完全没有任何忌讳的,既然现在缺一个人扛棺,那就让我来吧,别耽误时间了。” 小王争不过我,又实在是缺人手,只能顺着我的意思了。
事情办完后,我回到家里,继续招呼在家的亲朋好友。对于今天的“节外生枝”,我心里感到的只是欣慰。这是助人的事情,又怎么会对自己不利呢?这种没道理的习俗,不去理它也罢。
华灯初上,门外天井里突然响起一阵长久的鞭炮声,我探头一看,几十个朋友边燃着喜炮边走了进来。有意思的是,随着喜炮声的响起,楼上房东家客厅里原来亮堂堂的灯光突然熄灭成黑暗了,戏剧性地反衬出我的新房的灯艳与热闹的“好看”来------
当欢声笑语随着夜色消退,我并不觉得累,想想今天发生的事,真有意思,感觉我的新房里充满了喜气,漫到了整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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